恭喜妳

換上畢業服，黑白加上學院色的那件，把衣服整好，加上最有自信的笑容，邁開雖小卻穩的步伐，妳就要畢業囉，雖然才過一半，但碩士的生活就是這樣快，雖然我只是旁觀，但我也深深感到快得不可思議。

妳準備好了嗎？雖然以妳的個性永遠不會有準備好的一天，但我還是想問妳準備好了嗎？給自己一個鼓勵，瞻前顧後，沒有問題，就大聲報又吧！那不止是回答一個沒意義的問題，更是對自己吶喊，告訴自己一切都沒問題，嘴角上揚、把眼角輕輕瞇起，妳馬上就要失去一些東西──像是學生身份──，但未來的收穫是值得期待的，要開開心心吶。

畢業照是前幾周拍的了，但我一直想不到一個合適的開場白，或是一個正確的時機。直到今天我坐在電腦前，一邊想妳，才知道我究竟該對妳說些什麼：「加油呀！我會一直支持妳的！」雖然不是什麼雋永的句子，甚至在旁人眼裡，這簡直流於空洞的喊話，但我想把我最特別的特質分一些給妳（妳懂我的意思），即使我在軍中，妳也知道我的，對嗎？

妳會開始變得更精明，反應快，走路帶著一陣徐徐緩風，高跟鞋會像是訂做在妳腳上，大衣、套裝都更突顯妳的精明，但千萬別忘了休息，還有自己真實追求的事物。

過去我們談起就業，總是我高談闊論，但最近妳也認真思考許多組合和可能了，開始檢視自我的特質，自己有的資源，這讓我放心許多，因為思考可以讓妳免除起步的一些焦躁（妳也知道的，妳的焦躁可厲害的），而不足的也別擔心，許多能力可以再培養，而起步，重點是怎麼利用已有的。

喔，要是再寫下去就要偏離這封短信該有的意義了，寫在blog是想有一個紀念，告訴我們這段時光是怎樣過去的，美好的日子，就是要有個記憶。I am always on your side.

Waiting for Godot

他們是無辜的。沒錯，就是無辜。像孤雛淚裡的男孩一樣無辜，或者說像Les Miserable中的好市長那樣無辜。

他們共有一種特色，帶有某種限定性的原罪。必須強調的是這和基督教談的，全人類共同背負的原罪不同，這是有限定性的，甚至是多重的身份限定的，放在現代的觀點來看──無疑地──，它也可以說是一種歧視的原罪。他們本身並非有錯，卻堆了一整個夜的無奈，像是從去年的這時候就開始醞釀似的。罪讓什麼都看起來可疑，連和倒數計時有關的夜夜夜麻三都得列入審查。

在用完餐後的一個小時的廁所的打掃時間，那一雙雙凝視夜幕，像在尋找流星的眼裡，無奈漸漸填滿了等待、期待、興奮……或任何值得慶祝的情緒，像是等到了放風卻無可事事的新囚犯（老囚犯早已盤算好無趣的活來幹了），困住他們的、令他們心生沮喪的、使他們半夜起床夜舞的，在此刻，似乎不是牢籠，而是來自自我的存在，責無旁貸地，就是自己，自己讓這一切發生。

晚上就寢前的洗澡時間，有些人大聲交談著，有些人則透過電話和外界聯繫，其中幾個人則試圖透過討論自由時間的規畫來規避一陣陣自虛無襲來的空虛感。吱吱喳喳的吵雜聲，在無特定的、旁觀的、類客觀的（對於客觀這樣困難的詞我實在不敢擅用）角度來說，此時倒像一種世界倒數崩析，世人的荒謬與不安脹倒飽滿；或是更精準地，他們在用哲學角度的「文字」，足以進行心靈直接聯繫的聲音，進行一場接近宗教意義的大形祈禱。

直到一切靜默，我獨坐在唯一的一盞燈光下（我甚至無法確定何時靜默的），黑暗不能使我更孤獨，而手機或是書本也無法使我離人群近一些──或者說給我一些歸屬感之類──，我像火紅的炭火燒盡熄滅後的殘灰，已經擺了一萬年那樣久，以致一點餘溫也沒有了。灰白如遠古的岩石，再不能更冷漠了。

深沉。今夜寒冷如無人能抵的深海。在離2008年還有不足一個小時的現在，我的心在十萬光年之外，無法趕上，也再擠不出一滴墨水。

如果時間無限延長

在已知的範圍中，生命是有限的。即使二元論真實成立，人死後確有靈魂存在，只是不再受到肉體拘束，生命依然是有限的──不過是精神殘存了。

那麼，如果生命無限延長了，也就是所謂長生不死，或是二元論中的精神不但殘存，甚至如同最樂觀的看法，精神是延續的，那會是怎樣一個景況呢？是不是人類將得到最大的幸福，終於擺脫對於死亡的恐懼呢？

這樣說不對，如果精神已經無限延長了，那死亡的定義勢必要有所改變才行，沒有人能讓你從這世上消失，「死亡」將成為古老的語言，就像埃及石牆上的詛咒，只剩下考古的價值，而世人終其所能也無法參透其真實內涵。（就算在有死亡的現實，似乎也只有宗教可以提供暫時的答案）

在生命延長之初，或許世界會趨向一種最大亂數，沒有死亡，即使最痛苦的一種處罰也無法阻止世界崩解的趨勢，而地球就像融爐，承受所有可能的嘗試，所有人們用嘴或用行動激辯著，悲觀主義的人或許會將這看成世人最大的悲哀，但無妨，因為這也會成為世界喧嘩的聲音之一。

文化將融合了之後再分崩離析，然後再反覆，我們將無法停止改變，直到麻木。一切終究會因為不再有刺激，趨向悲觀主義者的麻木與悲哀。我們將不再交談、不再行動，理智所能探索的一切將隨動作停止而停止，我們將嘴閉上，把智慧和愚蠢都關在裡面。

但這終究是個體的行為。這世界是不會因此安靜的。因為新生的生命會反覆那已經發生的事，他們激動著、恣意發表想法，但垂垂老矣而不死的殘軀將靜靜地看，終於成為類似肥料的一部份，或早或晚，曾經出生的人都將斷絕所有聯繫，成為孤獨、完整的自我。

當時間久遠到有人再次研究「死亡」是什麼的時候，他會發現他不曾活著過，因為活在沒有盡頭的精神裡，死亡不止與活著的界線斷絕，甚至成為一體。

慢照

沒能在軍中攝影，用觀景窗看看這荒謬的世界，是我從成功嶺新訓以後的遺憾。

偶而的大景，像是餐廳前頭，每天各有不同的詭橘天空，高鐵襯在前景顯得更加不真實；或是一幕肥胖長官跩著兩條細槓胡罵一通，大家低頭不語，不是害怕茍同，而是各自在心中想起他平日的痴肥模樣：終日鎮守房中，看小說、吃零食……活像是個「軍宅」；又或是在憲兵學校的一天，雲層一捲捲地綣在天空，尤其是遠方，離旭日較近的那側，較厚的部份，灰重得實在，甚至一點陽光也透不過，唯有遠處山頭旁的舊紅色大樓，直挺挺地像是插入雲層，一圈雲因此像後捲去，讓出一個小洞，一道陽光協協射入，像是聖靈灑下的金粉。那些景象，我現在想起仍是玩味不已。

這一框框印象最初僅是印象罷了，但有的我時常思念，或是它反覆出現，於是部份遂成為我心中的特殊影像。它像照片一樣歷久彌新，只是它像經過重覆曝光，成為一種意向，直指我心中的某一層皺皺的記憶，或是憑空地在我內心視界開拓一片空間，那是生命裡一種不可枯竭的寶藏。它也是想像力的一部份，或者是創作的延伸。

於是我試著在文字上再啄磨，將那靜謐的感受化做一劃短句、一則段落、一篇文章、甚至成為一落系列，就像透過肉眼凝視，再經過內化的攝影。於是，我大膽地將這煉化的文字，做為慢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