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無名的blog其實沒什麼不好,也許還有更多路人經過,大家加好友也很方便。但太多牽絆,就沒辦法把事情做好,如果不把文章寫好,大家來看也蠻丟臉的,那既然決定要寫好,一個全新的版面才是最適合我的吧。
大四的冬天,要完成一些夢想喏。
活在有電影、有小說的年代,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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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冬天的晴 |
新竹的下午,如果是晴天,即使在冬天也讓人覺得溫暖,適合穿短袖上衣的那種溫暖。如果那天風大,天空甚至會一絲灰濛都沒有,一片飽滿湛藍。
在新竹某所大學,對面有一間Starbucks,三層樓的高度,小小的店面,進門以後離櫃臺只有兩步的距離,店員往往在客人猶疑間就開始介紹新產品,卻不讓人厭煩,服務堪稱是新竹少有的好。
我一如往常地,準備利用禮拜二下午的空檔到Starbucks坐坐。進門後不等服務員介紹,點了習慣的中杯Latte,為了省錢,我帶了自己的杯子,上面印著青島的字樣,鑲著一段我珍藏的回憶。
為了不被人群的談話干擾,即使還有沙發座位,我仍然挑了靠窗,高腳椅的位置。根據我長期的觀察,左邊第二個座位是晃動幅度較小的。不知怎地,這家店裡的高腳椅都有點不穩,但坐習慣了,那晃動的頻率倒也像種小小制約,坐在上面晃呀晃的,似乎我的閱讀也特別順利。
把裝著課本的包包放在左側,我拿出最近在看的書,王文興的十五篇小說,短短的十五則小說並不簡單,裡面的文字如果不好好啄磨是不容易懂的,這樣一個下午也許也只能看個兩三篇。真要好好看書,也是挺累人的。
藉著拿糖包的時間,我先打量了同一層樓的人們。
有兩三對像是談著業務的人,坐在我後面較遠的地方,穿著西裝,口沫橫非地激動說話著。而離我近一點的兩張沙發,一張坐著個高中生,對著滿江紅的考卷發愣,直到我離開店裡,都沒見他動過一下,另一張沙發則坐了個背對我的男子,帽沿壓得低低的,穿著黑色的外套,手握著的咖啡杯早已空了,雖然看不見他的臉,我卻像感覺到了他的渾身憂愁,但也許是他將自己關在一個太小的空間,如果不仔細看,他就像不存在於這個咖啡廳一樣。
我沒趣地走回座位,白拿了包糖。
我把糖包放在旁邊,開始享受咖啡和奶味的結合,溫熱感從喉頭滑下,像是一雙溫柔的手按摩著我一樣,這一刻像過了好幾分鐘,早起的負作用簡直一掃而空,摸摸左手陳舊的書本,即使店裡沒什麼趣事,這個下午也依然充實極了。
「喀……」一陣拉椅子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來了對男女坐在隔壁。男子看來斯文,一副金邊眼鏡,穿著格子襯衫,雖然和這普遍大學生一樣穿著拖鞋,看來還是文質彬彬,而女子坐在男子的左邊,和我中間隔了一個座位,長髮遮住了她大部份的臉龐,但纖細的身形看來仍十分清秀。顯然我冒昧地轉頭觀察,卻並不影響這對男女,他們坐得很近,有說有笑,看來是今天二樓唯一的一對情侶。
在咖啡廳裡聽別人交談是很有趣的,因為沒有直接利益,所以免除了道德的責難,我常常在咖啡廳裡有一句沒一句地聽別人的對話,時常意外地聽到幾場滔滔大論或台灣龍捲風,像是免費又具真實性的廣播劇,而且還可以透過上廁所與拿糖包窺視劇中本人。而缺點則是不能選擇每天想收聽的節目,也沒辦法隨心情關掉收音機,這也是今天我特意選了偏僻座位的原因,但既然旁邊坐的是今天唯一的一對閃光,也估且聽聽他們有什麼精彩故事吧。
「阿茲海默症得用PET圖形判斷,用X光是沒辦法直接觀察的……」今天的節目竟然是科學性節目,這是我始料未及的,聽不到兩分鐘,即使有咖啡加持,我也像中了殺蟲劑的蚊子昏昏欲睡。
翻開小說不到五分鐘,旁邊科學性節目就結束了。
「有人會看到啦……」旁邊看來已經進展到兒童不宜了,我沒抬起頭,聽著舌頭交纏的聲音,我的臉不爭氣地透出了害羞的顏色,心裡一面想像著隔壁戰況是怎樣激烈,不知道男子是抱著女子的頭深吻,還是兩人趴在桌上,將頭堆疊在一起呢?我不敢試著為自己心中無數的問題解答,於是我把臉更貼近了小說,一面用書本遮擋著,一面覺得自己好笑,因為現在正翻到『大地之歌』,而裡面的主角不就正像我一樣,被一陣尷尬輪攻嗎?
我翻書的速度倍增,卻沒幾個字真的進了腦袋,「放心,隔壁的男生看書看得很專心,他不會注意到的……」聽到這,我忽然血氣上升,拿起Latte就是猛灌,「砰」,兩秒不到,空杯重重地放到桌上,我為了自己帥氣地清掃了四周空氣而洋洋得意著,看我這樣的大動作,他們想必不能再這樣囂張了吧?
沒想到這只是我自己的假想,「嘻嘻……」女子的長髮顫抖著,兩人打鬧著、搔癢著,陣陣清香飄來,像是長髮也拂到了我的靈魂,我懊惱地搔著頭:我終於再也念不下書了。我索性把書本拿遠了,痴痴地遠觀著,卻用餘光觀察著隔壁,無限的好奇心讓我對他們產生了極大的興趣,雖然有著類似的構造,某方面來說,我們就像不同的生物一樣。
只見男子的手忽高忽低地進攻著女子的腰際,冷不防地偷襲女子的胸部,嘻笑聲不絕於耳,兩人像是將咖啡廳當作了操場,四隻手演起了小學時的追逐青春,而男子的嘴巴也沒有閒著,緊緊黏在女子的雙唇,熟練地吞吐著舌頭,像是貪婪的野獸,打算將對手累垮之後再予以致命一擊。
我看得呆了,為什麼只隔了一張椅子,卻身處在徹底不同的世界呢?老天實在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我忿恨地在心底咒罵著,起了身,去了趟廁所,涼水刺進我的雙頰,試圖鎮靜我的靈魂,卻讓我的腦海中閃現了許多問題。我照了照鏡子,把臉擦乾,低著頭回到座位。
不知道是不是走過這對男女時驚動了他們,兩人結束了激烈的對抗賽,趴在桌上聊起天來,從肉體的探索轉為心靈的接觸。
「我男朋友對我很好的。」
「那我對妳不好嗎?」
「你都欺負我。」
「我哪有欺負妳,我教妳功課耶。」
「那你剛剛在教我什麼?」
「我們剛剛講到,呃,阿茲海默症吧?」男子想了想「接著是健康教育嗎?」
兩人笑了,開懷地笑了,但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注意到旁邊有個男子張大了嘴?因為我實在太驚訝了:他們不是情侶?心中接連罵出了好幾句不堪的話,我像是拔刀相助的義士一樣在心中默默罵著,氣憤得像是我自己的女友一樣。
接著我有好一陣子沒有再聽到他們的對話,一方面是他們壓低了音量,一方面則是我還沒從那震驚中甦醒,我把印著青島的杯子送到嘴邊,才想起咖啡已經喝完了。
我莞爾地笑了,現在這個社會什麼沒有,我怎麼這樣大驚小怪?
「好,我現在打給我男朋友說清楚,我也不想再這樣下去了。」女子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地,拿出手機撥著。
『Honey Honey 要對你說聲對不起 我總是沒時間陪你……』
一陣原聲鈴聲從身後悠悠傳出,把我和狗男女一起嚇得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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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 |
當逛街人潮逐漸散去時,有一群人正穿著自己最得意的服裝出門,彷彿才剛起床似地充滿活力。在這裡,大家表現自己,證明自己。搭著手扶梯到達半球體最高的樓層,左手插在口袋,戒指和褲子口袋輕輕擊掌,我不發一語,把自己藏在墨鏡下,右手調整了帽沿,確定自己是處在最佳狀態。
我在人滿為患以前先到。四杯Shot下肚以後,讓混著鹽的鹹酸檸檬汁與龍舌蘭把我的血液煮熟。除下外套,歪斜著頭,我用不一樣的線條重新看著這個世界:隨著空氣的炮擊擺動身體,好像我的心跳也被迫調整得忽快忽慢。拍子是這樣鮮明,就像印度響尾蛇聽到笛音就開始表演似的,我也在舞池裡隨著節奏驅策,感受汗水。
在灰姑娘趕上南瓜車以前,兩個舞池都充滿了人,而慶生派對也正式開始,切蛋糕的黑影晃動,他們是今晚最閃耀的主角,於是我被擋在敬酒的人後面。為此,我又多喝了一杯,心意隨著伏特加下肚。
漲紅著臉,剛剛bass的炮擊變得細不可聞,我的耳膜現在只接收得到心跳的律動,在舞池裡,放眼望去的每個人影都成了我的朋友,即使我認不出任何一張臉,但我感覺得到他們的笑容,迷幻式的笑靨,連四射的燈光都像是在和我說話,反而是我的雙腳很陌生,不知道它在打著怎樣的拍子。歪歪的背脊,斜曲的腰身,快速輪動著的手,我試著把這邊的人們看得更清楚一點,卻只得到一只只對焦失誤的影像。心跳也像故意似地,發出如太鼓的巨響讓我難以思考。我索性閉上眼睛,卻只想起一幕幕驚心的回憶:爭執、怒罵、冷漠、嘶吼,完美的騙局,世界是雪白而尖銳的,稜角間我需要一個角落隱藏自己,卻沒有。酒精扭曲了我視網膜前的世界,卻把視網膜後的世界映得更清楚了。
我再次張開眼睛,耳邊傳來的不是重節奏的旋律,不知所謂的歌聲占領了我的耳朵,而我肩膀上依靠的是不知名的金色捲髮。在我了解眼前的大營幕在播送著什麼歌目之前,大家已經把麥克風遞到我的手上,叫囂喧鬧中我拿著麥克風沉默。
在周杰倫強暴我的凌晨三點鐘以前,我把左手再次插進口袋,確認墨鏡依然發揮著作用。後來,忠孝東路陪著我等那魚肚白,蹲在順成蛋糕的旁邊,我壓低帽沿,把墨鏡摘下,試著向未來發出求救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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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1720 |
暖暖的天氣讓我今天格外開朗,我想陽光不止有助於維他命D的轉換,也有助於思考。蹲坐在台階上,沒想到不知不覺我已經在這核子反應爐旁待了許多年,似乎打從踏進這裡,我就時常在這蹲著。
這是一座巨型的停車場,裡面自給自足,各式各樣的研究同時進行著,也有各種社交活動,而隨著內容不同,各個團體也有不同的名字,但經過我幾年的觀察,它們的目的似乎不謀而合,就像這座停車場一樣,有著某種神秘的陰謀。這樣複雜的功能讓這巨型的停車場像座城鎮一樣,如果不是東邊有堵圍牆,任誰也不會發現這是座停車場。
東面的圍牆不高,如果有心,相信誰也可以跨過去,甚至身材高些的人,站在牆邊,也許墊個腳就可以窺見圍牆外的世界。但卻不是任何人都能接近這堵牆,只有牆上唯一的出口管理人核可,才能接近,否則縱使在高樓上眺見了牆,依然是怎樣也到不了的。而其他三面,想也是有著牆的,只是這停車場太大了,許多年來,我始終只能望見東面的牆。
今天穿了條舊牛仔褲。美製的501XX原本是厚重耐磨的,但經過數年的磨練,已經認不出它原本那上漿硬挺的本質了,倒像上過戰場似地疲軟。摸著膝蓋有點破損又補強過的刷白,我不得不承認,摔車是件痛苦的事,如果後座還坐著女友就更慘了點。至今我依然記得前面那看來瘦弱的老伯身影,和他出其不意的左轉。我始終搞不清原因,是怎樣讓那天的天空播著午後陳舊電視的牙膏歌,四散了像開花的雜物。
這裡的人們習慣參加一些社團,但我只參加了附中山校友會,因為那有一群和我有著相同過去的人(至少在進這停車場以前是)。我們討論著屬於自己的舞台,像是準備某種挖掘過去的儀式似的,也像是偷偷打開被封印的青春時光。四瀉的活力,甚至讓我差點以為找到了什麼寶貝,但在這座停車場裡,感情常常真實卻不持久,就像是有著賞味期限的食物。不一樣的是,事過境遷,回憶沒裝進時光膠囊,不只會變質,甚至灰飛煙滅。
沿著青草地散步下山,我斜眼瞟了瞟上左邊的舊房舍,那裡也有道牆擋著,擋下了停車場裡四分之三的人口,許多人索性就待在門口佇足著聊天,自然也有許多爭執在那發生。
我繼續緩步走到了東門,L2D-696是我的新車,外觀嶄新全白,可惜的是上面沒有附著以前午夜出征的旅程記憶,但當我催緊油門,時速接近九十,好像那天天出團的日子又貼近我的耳邊,那八九好友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那是我在這最瘋狂的日子。
「十點東門,記得穿外套。」短短的msn訊息從手指間輕輕敲出,我是不是害怕孤單已經不可考,我只知道我們像飆車族一樣,夜裡馳騁在大街小巷。當然我們往東騎,大家都是這樣探險。我們騎過大橋,騎過加油站,去了供著擂茶的客家村,也去了有吊橋小溪的觀光聖地,我們見過螢火蟲,也在冷泉戲水,甚至還到了深山的國小,一面發抖一面看著星星……再多說就不行了,因為這是我們共同的記憶,自稱為日出旅行團的共同記憶。
耳邊傳來的「遇見」頻頻爆音,把我的思緒又拉回現實,我拿出半呈灰白的IPOD,敲了幾下,卻不見效。怎麼硬碟式的隨身聽也像CD一樣會跳針呢?那我當初買它的意義何在?難道時間久了,事物都是這樣惱人的嗎?我只好再加催油門。逃不過回憶,至少讓速度麻醉我的知覺。
帶著全罩安全帽,讓我的臉不必受風的吹襲,但騎車的冷風依然刺痛著我的雙臂。感覺常常伴隨著許多回憶,而這股寒冷喚醒的是我騎車到內壢的記憶:當一段感情走到盡頭,又必需面對第三者的現實,這樣殘忍地見面像是記憶被重疊寫入一樣,我以為記憶應該像光碟一樣只能寫入一次,為什麼我的記憶卻像是好幾個平行時空呢?……那從內心散發出的冷冽讓我不得不緊急煞車,如果再回到那陰暗的角落,有誰能拉我一把呢?
我驚醒了。
不知怎麼回事,我竟身處在牆邊,而我熟悉的環境則在轉瞬間消失了!我像是受了驚嚇的螻蟻,試著找尋一點熟悉的味道,一望無際的遠處,景色變成無盡的水泥地面,而在前方,則是大家追尋的,那出口,還有那陳舊的管理室。
我不由自主地、茫然地走到了管理室前,「這就是我日夜思著的出口嗎?」我心中有太多疑問,但看到出口卻沒有喜悅的感覺,即使我已經能瞥見牆後繽紛的新世界,我的心卻在顫抖:我真的在害怕。
管理員傲漫地斜著頭,睨了我一眼,「票呢?」
我像受了當頭棒喝似地,立刻著急地找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卻什麼也找不著,是我心急所以視而不見,還是我一無所有?也許我依然像來的時候一樣兩手空空,只是當年意氣風發的樣子不見了。
我對這裡是這樣熟悉,而外邊世界對我而言卻是那樣陌生,真的只要有票就可以離開了嗎?那我的票呢?最後,在褲子左後口袋,我拉出了一張扭曲而發皺的厚紙,「這張可以嗎?」我卑微、無助地問著。